子被针上一点暖意惊动,眼睫颤了颤,掀开一条缝,瞳仁散着,看不清人。他没认出陈飞常,只凭着一点本能,把攥在手里的半块干饼,颤巍巍往隔壁的方向递,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字:“给……弟弟……”
递到一半,手没了力气,垂了下去,人又昏沉过去。
陈飞常伸手接住那半块饼,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手背,心口一紧。他把饼轻轻放回阿卯枕边,又取了一块自己份例里的干粮,搁在他手边,自始至终,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七十三号,就此归在他的侍药名册上。
他不能认,不能救。众目睽睽,开坛之前动一处,满盘皆输。眼下能做的,只有离这孩子近一寸,再近一寸。
当夜,陈飞常宿在内堂窄榻。三更,药灶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阿苓提着食盒进来送夜药,放下药碗,又往他案上搁下一叠煎药的旧药签,转身添柴,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。
人走后,陈飞常借着翻药签,从最底下抽出半张残签。
半截残签上,是内堂侍药的轮值、送药路线、七十三号净室方位、净阁每日开合时辰,还有月晦前安神药一日三顿的时刻。另半截,被人齐齐撕走。残签角落,一个极淡的“贺”字针脚,针脚底下压着半截磨得发亮的旧针柄,针柄上刻着小半个“春”字。
贺春山。
当年被留内堂、再没走出来的游医。阿石说过,两个背着药箱进后山的郎中,再没出来。这少年,是其中一个的儿子,被善堂养大,煎了十几年的药。
他捻起那半截旧针柄。针柄磨得发亮,是被人长年累月捻在指间磨出来的,上头残存的一点缠丝手法,走的是民间走方医的路子,擅在少商、十宣上做文章,与阿苓白日递药时那一手家传起手式,分毫不差。陈飞常又想起东院那一炉被转了半圈的药、罐底的朱记。十几年卧在仇人灶下煎药,这少年等的,也是一个能替他把帘子掀开的人。
他抬眼望向药灶。阿苓背对着他扇火,火光映着那瘦小的肩,肩绷得很紧,却始终没有回头,只在转身添炭时,目光往阿卯净室的方向,极快地停了一瞬。
两人没有一句话,没有一个眼神,这半张药签,便是全部。陈飞常把残签和针柄收好,心里却拿定了主意:这枚伏子,他不主动去拉,更不能让一个煎药的孩子替自己去送命。他肯给的,他接着;不肯给的,他不逼。
蜡丸隔着衣裳,开始发烫。赤魇的声音细弱,却清晰:“七十三号那间净室底下,和那道缝,在一处。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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