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,才敢把孩子、把旧器大着胆子在这条水上走。
陈飞常不催功、不打坐,白日里就在船舷边帮着翻晒药材、给船家搭把手。
他这双号过枢台、也号过凡界村娃的手,在这条船上只用来分一分辨,哪一味是道地的,哪一味发了霉。
他的眼见了水、见了风还会泛酸、泛淡红;他不敢往外放神识,只把守者的那双眼和玉中赤魇那一丝极淡的辨压在最低,够用便止。
船家只当他是个懂药的本分伙计,并不多问。
船上一个年轻船工贪凉喝了生水闹肚子,疼得蜷在舱里。
陈飞常没扎针,也没说自己会医;只就着船上现成的药材,切了两块生姜、一撮陈艾,让船工煮了热汤趁热喝,又教他揉按了膝下一处寻常的穴位。
那船工半个时辰便缓了过来。
船家只夸这伙计懂的药草多。
他要的正是这样不起眼的本分;一分会医的名声,他都不能在这条水路上传出去。
他的眼却一刻没闲着。
水账上记的那些船型、旗号、牙行、暗号、换船的时辰,一处处他都对着眼前的河核。
越往南,河面上那种吃水深的黑篷船便越多。
它们白日里散在各家货栈、牙行的名下,靠着岸装货、卸货,看着与寻常货船没有半分两样。
可陈飞常看得出来。
寻常货船装的是盐、布、瓷、粮,吃水浅、船舷高,舱口开着透气。
这些黑篷船舱口封得严严实实,压着油腻的黑篷布;船舷压得极低,吃水深得反常;日头底下,舱缝里还渗着一股子极淡的、说不清的阴冷。
玉中赤魇有一回极淡地辨了一句。
“舱里有天阴。”
“不止一个。”
陈飞常垂着眼,翻药的手没有停。
舱里装的不是货。
是活的孩子。
正想着,那条黑篷船与他的药船在河心错了一错。
他听见那封死的舱里,极轻地传来一声被人捂住了的咳。
只半声便没了;跟着是押船汉子压低的一句呵斥。
陈飞常翻药的手在袖里缓缓握紧,又松开。
他此刻能在河心掀了这一条船;可这条水是成百上千条船织成的网,他掀一条便惊了一整片,那一船孩子连同青泥湾那些还没见着的,都得跟着送命。
他只能看着、记着,把这口气压下去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苍穹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